〈我的游泳生涯〉
文/东东枪

前些天在《电影传奇》里看到乔羽老爷子回忆自己为《上甘岭》创作《我的祖国》歌词的过程时说：每个人的家乡，好像总是会有一条河的。就是这一闪念，才有了那破空而来的一句：一条大河波浪宽……

我以前也多次提到过家乡的一条河。我家虽在北方，从前却是以水乡闻名。听老人们说，当时是和白洋淀齐名的，白洋淀被称作“西淀”，我们那里是“东淀”，盛产的是鱼米、芦席、莲子之类，当年也一度被周边其他地区的人称作是鱼米之乡的。虽然到了我的童年时，敝乡早已不见了汪洋水面，乡亲们也早就改种麦子西瓜之类，但河流还是在的。可是，我虽生在水边，却至今不会游泳——这一点，连我爸妈也往往会提起来，作为笑话我的谈资。

其实，我对游泳这件事情还是颇下过些功夫的。比如，每当我回忆起小时候的生活来，必定会想起的一个场景就是有一年的夏天，我最爱的娱乐项目是与同村的孩子一起偷偷到村边的河里去洗澡——会凫水的是凫水，笨蛋如我，也就只能算是洗澡，或者干脆就是玩水，或者干泡着而已。

几个屁大的小孩儿自己去河里游泳在我父母眼里是非常危险的事儿，是被明令禁止的，于是，只好瞒着，偷偷去。可这点事儿自然逃不脱父母的法眼，不说实话也没用，手指甲在胳膊上轻轻一划，有一道白痕的，甭问，偷偷洗野澡去了。再后来，我的一个小朋友不知打哪找来了破解之法——洗野澡归来，先用自来水自己冲一遍，也就没事儿了。后来的实践经验证明，确实很有效。估计这也是历代水乡儿童代代相传下来的秘诀了。

我记得那个夏天，不，应该是那时的好多个夏天，我都没少干这样的事儿。这些回忆清晰无比，我甚至记得在下午的河边，把自己脱的光光溜溜，奔跑入河水的那一刹那，皮肤上的触觉和河水的气味。我还记得那一年夏天我家院子里种着的月季花，还记得我当时花一块三毛钱买来的那把黑折扇，扇面上写着曹操的《〈孙子兵法〉序》，开头第一句是：吾观兵书战策多矣，孙武所著者深矣……

回忆起家乡来就会想到河流，回忆起年少时就会想到夏天，好像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阳光灿烂的日子》英文名叫In the heat of the sun，《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英文名叫A brighter summer day，都没和夏天脱开关系。

我后来的游泳生涯断断续续，中学时和同学去游泳馆游过几次，大学时体育课上学游泳，我在期末考试时以连游50米不沉底儿的英勇表现为自己争得了75分的奇迹分数。我当时的女友在游泳这事儿上倒是一把高手，一直答应她一块儿去游游泳，但由于我的心虚，直到分手也没去成，也就一次也未曾目睹她在水中的矫健身姿，现在想来还深以为憾，觉得自己小时候那些野澡真是他妈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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