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文/东东枪
我记得,前两年曾经有一段时间,两部名叫《霸王别姬》的话剧同时在北京的上演。我后来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其中一部的一些段落,说实话,看的很失望——看着里边的那些人物身上都很先锋地很抽象地披着麻袋片儿说着满嘴的大白话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作为一个爱看看京戏的人,那些家伙莫名其妙的表演在我看来永远不如那一句肝肠寸断的“妃子!”更有杀伤力。
即使是偏见吧,我坚信京剧这样的形式,在表现一部份题材,比如英雄这事儿上,是有着极大的优势的。
很容易可以看出来——京戏里最不缺的就是英雄。《四进士》里,白发苍苍的小店主、已隐退的民间讼师宋士杰拍着胸脯向落难的弱女子说道:“这样的事儿,我宋士杰不管,哪一个敢管!”;《赵氏孤儿》里,已经在家养老的老臣公孙杵臼为了搭救忠臣之后,对同僚程婴讲出:“这舍命的事儿,就让与为兄我吧!”;乃至《打严嵩》里官卑职小的邹应龙唱道:“那一日行至在大街上,偶遇着小小顽童放悲声,我问那顽童啼哭因何故,他言说,老贼严嵩害死他居家一满门,叫顽童,休流泪,免悲声,邹老爷是你的报仇人……”。哎,句句都能叫俺心头陡然一热。
我们的那些宝贝儿电影导演们几亿几亿地花钱,塑造出无数个顶盔贯甲坐骑高头大马的英雄形象,但煽情效果却大都抵不过京戏《赵氏孤儿》里把守宫门的卫士自刎之后尸身直挺挺向后倒去的一刹那。这固然是这些英雄故事本身的精彩,但也是京剧本身的魅力。威风八面的行头、英武俊逸的做派——只有京戏里还能找到这些古典主义的英雄们,只有这些早已失落的英雄人物,才能让今日的俺如此感慨万端。
当然,这都是一厢情愿的英雄主义情怀,英雄的形象早已与时俱进了。达斯汀•霍夫曼1980年代曾经演过一部电影《英雄》,其中的主人公舍命救助了几十位被困在坠毁的飞机中的乘客,却是个道德水准完全经不起推敲的家伙——尽管他也颇可敬可爱,尽管我也热爱那部电影,可实话说,还是觉得有点不过瘾的。
所以,在看完那些亲切的英雄小人物之后,在被温馨煽情的小桥段弄得五迷三道之后,似乎还是要偶尔挑那么一个月朗风清的晚上,走进剧场,等到那灯光暗淡,大幕拉起,锣鼓之声铿锵作响之时,心中便不免浮想起电影《霸王别姬》里吕齐扮演的戏班班主来——只见他脱去外衣,扔向旁边的小小学徒,气定神闲地挽起袖子,中气十足地说到:来,让我给你们瞧瞧,什么叫做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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